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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BBLE

我是什么?我什么都不是,我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知,这也许便是我的幸运所在。辛波丝卡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转载】傅聪口述略传:望七了  

2013-09-07 00:17:51|  分类: 转/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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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第彡只眼睛看世界《傅聪口述略传:望七了》
我天生对《玛祖卡》有感觉!凭良心讲,我不仅没下功夫,我连那个玛祖卡的舞蹈也没看过。音乐里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性格,你真的有强烈直觉的话,就能掌握这种音乐。至少我对《玛祖卡》的直觉非常敏锐,一看谱子,马上就知道应该这样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by 傅聪



傅聪口述略传:望七了


我已经六十七了,望七了。从一方面说,我的一生很简单,事实上我没有离开过音乐,自从我去了波兰,然后去了英国,音乐一直就是我生活的一切。

我从小就有很多幻想。从儿童进入少年时代,开始对父亲(傅雷)有一种反抗,那时候时局也很乱。我的浪子生涯有相当长的一段。

在去昆明前两年,那种荒唐生活已经开始,逃学啊,闹学潮啊,总之不务正业,也不念书,从十二岁到十七岁,差不多有五年过着那种莫名其妙的生活。在昆明三年,每个学校都开除我,都是因为闹学潮啊,不服国民党军训官的管教啊,等等。后来,我凭同等学历去考云南大学,我才十五岁,居然也考取了。那时大概是1949年,云南不久就解放了,昆明很乱,我在云大也没念什么书。我的同学都比我大,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,我整天跟他们在一起。

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,可是真正好好弹琴的日子也没多少,最多三年。去昆明前我差不多已经有两年没弹什么琴了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有同学在昆明一个教堂唱诗,他对我说:听说你会弹钢琴,能不能帮我们伴奏。那时候昆明没有什么人弹得好钢琴,我说:“我愿意!”这样我才又开始弹起琴来。

一个学期快结束,要考试了,我就着急,我怎么向家里交代啊?我根本就没上什么课,那时候大学里很自由,上不上课也没人来管你。同时,的确从去唱诗班弹伴奏开始,我心里的音乐火花,重新燃烧了起来!我觉得我这个人恐怕只有音乐才能使我投入进去,可是要学音乐,就得回家,在昆明没有这个条件。

于是,唱诗班里的同学就帮忙在教堂里组织了一场音乐会,他们就找来那种抗战时期留下来的乐谱,叫什么《一百零一首名曲》,里面有柴可夫斯基协奏曲的主题啊,李斯特的狂想曲啊,比较通俗的各种各样东西。他们就把这谱子往琴上一放,——那是个美军留下来的绿色的直立小破琴——我就上去,把那本谱子从头至尾弹了一遍,那天听众还很多,坐得满满的。然后我的一个同学上台作了一番演讲:说我们这儿有一个年前的朋友,很有音乐才华,我们都觉得他应该去北京或者上海好好学音乐,好好深造,可是他现在流落在这儿,可不可以请大家帮帮忙。于是,就把平常做礼拜募捐用的盘子递下去,马上,我就有了回家的路费。当时那个情景很感人。

我就一个人,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上海。爸爸看见我居然能自己长途跋涉的回来,也没有向他要一分钱,认为我这孩子有骨气,有志气,也有一点自立的能力,觉得也许我真的有毅力要学音乐,这样,爸爸就决心尽他的能力来支持我。

(傅聪于1955年在波兰获肖邦钢琴比赛获得第三名及那次比赛唯一的《玛祖卡》最优奖)

我天生对《玛祖卡》有感觉!凭良心讲,我没有下什么功夫,我真的没下什么功夫,我不仅没下功夫,我连那个玛祖卡的舞蹈也没看过。

玛祖卡的节奏千变万化,而且有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玛祖卡。真要去研究的话,也要花很多时间。我觉得音乐语言里头,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性格,就是说你真的是有强烈的音乐直觉的话,就能掌握这种音乐。至少我对《玛祖卡》的直觉非常敏锐,也就是说,在我看来根本不成其为问题。我一看谱子,马上就知道应该这样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我不怕班门弄斧,经常在波兰教他们弹《玛祖卡》。我本来就对《玛祖卡》有所感,倒不是我到了波兰跟教授学的。

我想一个人天性里头,搞音乐么,一定会对某些作曲家特别觉得亲切,感受也特别深,好像我们对某些诗歌感受特别深一样。我爸爸从来没教我念过李后主的词,都是我自己在他书房里偷偷看的。记得第一次看李后主的词,我就感到得不得了,永远也忘不了,我想所有的诗词里,恐怕就属后主的词我背得最熟。我觉得后主的词,实在是活生生的肖邦;因为后主的词,尤其是他当了亡国之君,无限怀念故国时写的那些词,特别感人。而肖邦也是,他很年轻就离开了祖国,一辈子思念故国。波兰文里有一个词叫 zarl ——这字很难翻译,每一种文化都有其特殊的字,就是因为那个民族的感情里头有一种成分,这是其他民族所没有的。zarl 这个字包含了波兰民族里头的这么一种成分:特别的无可奈何的悲哀、忧伤,永远在那儿思念,然而又是永远也得不到的!

在音乐史上,肖邦肯定是最被人爱的作曲家;就像后主,恐怕是中国诗人里头最被人爱的一位词人,道理是一样的,因为他说了一个人的感情里头,最敏感、感触最深、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的,就是离愁别恨吧!也可说是生离死别吧!这是人最根本的一种感情。

为什么我个人对肖邦的感受特别深呢?可能因为我也是离乡背井这么多年,对我来讲,我的根是在中国文化里头,我对中国文化的渴望,超过任何其他东西,而这个文化在其他国家是找不到的。肖邦离开了波兰,去了法国,基本上还是一个欧洲的文化;可是,对我来讲,我对故国的思念,比那个还要深,还要刻骨铭心。

德彪西的音乐跟肖邦不一样的地方,就好比词与诗的区别;德彪西的境界更接近于诗,就如“寒波淡淡起,白鸟悠悠下”,王国维讲的“无我之境”。我常常说:不是我,而是我的文化在演奏德彪西的音乐;这并不是说德彪西的音乐里头没有感情,相反,德彪西音乐跟我们中国的古诗一样,充满了感情,是“物我两忘”。比如说他写的“雾”,并不是真的描写“雾”,是拟人化,他的“雾”是和人一体的。他的音乐真的体现了天人合一的美学。我想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演奏德彪西的音乐时,没有一个作曲家能使我这么完全放松,好像跟我文化的根完全是合为一体的。

(傅聪到英国后,有人发表《东方来的新启示》评论傅聪并非完全接受西方的音乐传统,而另有一种清新的前人所未有的观点,更好的东西。)

我身上存有的一些文化上的东西,自然而然的在我的音乐演奏中表现出来,这是一般西方人所没有的。中国人讲究趣味,比如绘画讲能、妙、神、逸。这种气质,我想更多的可能是潜移默化的自然的流露。我对音乐,对任何生活上的事情,也会自然而然的以一个中国人的态度去对待。另一方面,我也可以说有些地方是经过一定的思考,比如说我们中国人总是喜欢讲“意味无穷”,我常常觉得中国人是很讲“诗”的民族,在音乐上,我很不喜欢句号这类东西,艺术里头没有停歇一说,而是无穷无尽,要么是感叹号,要么是问号。总而言之,不能停下来。

一般欧洲人往往在弹某些慢乐章结束的时候——我形容他们就是一屁股坐下来——就是慢下来。对我来讲,这在艺术上很差劲。作曲家没有写慢下来,我一般不慢下来,可是一般人,好像习惯性的会慢下来。这种对结束、对终结等等的时间的感觉,我们东方是有一种特殊的东西,这个东西不是故意加上去的。在美学上,我们东方比西方高,老早就比他们高!

我父亲说:“先为人,次为艺术家,再为音乐家,终为钢琴家。”事实上,这跟我从小受的教育,一辈子受的教育,完全是统一的。父亲说的做人绝不是世俗概念的做人,什么面面俱到啊,什么在社会上要怎么怎么样啊,等等。他说的做人,恰恰相反。

我爸爸身上有很重的儒家成分,他是个传统的儒家知识分子,身上有儒家最好的一面。我从小念的《论语》,经过他选辑,都是他认为好的东西。

我觉得孔夫子骨子里也是道家,不过,比较实际一点,他觉得道家把一切看得那么透,那么穿,那么这个世界怎么能运行呢!比如说,孔夫子最喜欢的学生是颜回,事实上,颜回不是他最聪明的学生,也不是最勇敢的学生,也不是最会办事的学生,也不是像曾子那样有点像耶稣基督的门徒圣保罗那样,比孔夫子还孔夫子,可是他最喜欢颜回,这里头就是说骨子里头孔夫子还是道家,颜回就有这种气质——就是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境界!——“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”这句话太好了!爸爸说的做人,是那种意思的做人,是在最高意义上做一个精神上有所升华的人,跟世俗的做人完全相反。

现在的学生,技巧好得不得了,我们中国人天生手就灵,再加上很小就开始学,童子功好极了,又勤奋,家长还逼着干,从弹琴的单纯的机械技巧来讲,我只能望洋兴叹!我是一辈子都做不到,这是真心话。然而,另一方面,他们真正的音乐太缺乏了,不是说没有音乐感,除了犹太人,恐怕中国人是属于最有音乐感的民族。可是有音乐感不等于真正的有音乐,还差一大截呢!要做到真正有音乐是有很多很多因素,归根结底,得想想哲学问题,一切都是为什么呢?我们活着为什么呢?我们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?我们应该问问这些问题。一个人假如真的是永远开放的,不是关闭的,就可以从各种文化中吸收到无穷无尽的养料。

对我来讲,音乐,这是高山仰止,一门大学问,我爱这么学问,追求这门学问,所以无所谓压力不压力,事实上是给自己出难题,我一辈子都在学新东西,就是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悦乎”。我永远在那儿不断的努力,弹过几十年的东西,拿出来再弹就好像第一次看见一样;其实一定要这样,不然的话就不是艺术了。

《傅雷家书》的意义简单来说,就是我父亲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价值。这个精神价值包含了很多东西,东方的,西方的,可是绝不是我们现代的物欲横流的世界。说到最后,有时候我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很悲观,我父亲其实也是。可是,只要我还活一天,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,还是干下去,坚持我的这种理想,坚持我的追求,坚持我的精神价值!

道德,是人的最可爱的一种表达。以前我最喜欢的网球运动员是个西班牙人。他是1966年的温网冠军,那时他是全世界有名的,他是真正的唐吉诃德,很可爱。他比赛并不是为了拿奖牌,永远是为了打好球,要打得美,他输了球,仍然是笑容满面,是非常有傲气的人,能输得起。我第一次在温布顿看他打球是一个朋友带去的,看到他一出场,我就泪流满面,哭啊!因为我就是喜欢他这种性格,真正的运动员,就像古代打仗,两个大将先打,大将败了,底下的人统统退下,这多好啊!这才是大写的“人”字!


节录自2001年秋傅聪在北京接受央视高小莉采访纪录,收于《走出<傅雷家书>——与傅聪对谈》香港三联书店2006年5月第1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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